看到一些日期,忽然就觉得04年、05年甚至07年这些年份都是离我很近的时间,如果左手代表过去,那么它们现在就在左手指尖上,那样近。而一〇年、一一年这两年反倒是充满了距离的空白,想起来会觉得陌生。这里面并没有所谓的感悟,当然也没有道理,因为它只是基于不愉快。
小说是我们的爱人,无论我们贫穷、得病、寄人篱下、受到不公正待遇和暴力、非暴力压迫,我们心里都会想着它,并决定无论我们是否能有所成就、收获坦途、喜悦或欣慰,我们都曾经在最深最漆黑的谷底里,把内心紧紧揪住的无用之光,亲手端到小说——我们永恒的爱人——面前,下跪、祈祷着我们并不能做出的许多徒劳的拯救……
想到一些朋友,他们的眼界、语言、行动力都告诉我,他们终究要到世界上去,而我只是在一个偶合的点上碰巧遇到他们,这个点倏忽即逝,并立即缩小为我体内一朵肉眼不可见的疤痕,如此看来,相逢也只不过是一支为分别而精心栽种的昙花。
在梦里,一位写小说的朋友忽然跟我说,那个来北京画画的女孩子在画画之余仍然在写小说,并且已经写了不少,而且虽然是短篇,但个个之间都有联系,俨然是一部规整的长篇了。听了这话,我也想起之前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她贴出来的一些篇什,原以为有些难以为继了,没想到却仍在默默坚持。这个梦中的消息不禁使我觉得有些震惊,并感到一阵虚脱,想到这么多年,我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荒废了多少时日,就害怕得流下泪来。等后来慢慢恢复意识,我发现在梦里,我已经成了个空心人儿。
如果画家因自己的手艺而有一个正当理由可以走遍世界、观山看水,那么作家就没有,也不能获得这样的申请和赞助。而作家,难道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应比画家更需要来自各处的知识吗,并且不拒斥各类营养。但这里稍有不同的是,画家一旦站在画布面前,就是引人注目的,就是外在(这里的“外在”只就画布和画布外的世界而言,只针对画家持画笔站立的这一姿势,而非画家自己外在于他所表现的对象)于他所观看的对象的,而一个深入各种角落的作者,则宁可让自己隐形,也不能让生活中的事物对自己的作家身份有一个轻微的察觉。因为首先,他自己就必须是生活本身。也因此,相对于别的门类的手艺人,一个作家所要承受的来自生活的压榨因其本人就在生活内部而不得不更为猛烈和凶险。实际上,在这种碾轧面前,一个作者可能在世界上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困死在子宫般的求生里。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呢,他们脸上有斑点,胡茬刮不净就好像细小的青色虫卵,头颅过大而显笨重,肤色发暗不适合不穿衣服,体毛丰盛之所就天然地藏污纳垢,在第二眼之后就令人恶心、厌倦,灰秃秃得像咽了口烟沫,总之他们全然不如猛兽那样因彻底的肮脏而全是强壮,并且大多数男人的脸都因一种目的不明而混沌成暧昧的囚笼,连风霜也懒得在其上施以雕刻,而完全为一团尾气所青睐……所以,我不是女人,我永远也无法理解,如何可以、可能爱上一个男人?
问一个人,你为什么要写作?这就好像对着一架钢琴发问:你为什么要发出钢琴的声音?
想象一种生活。就再也不会惧怕类似的问题了,比如,再有人问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工作怎么样啊,生活如不如意,你就再也不用因为这些问题的难度实在太大或者因心中充满缺憾而不愿下一个定语结算未来有可能好转的面向,最终还是用“还行”敷衍作答,这一次,不用再如此踌躇了,面对想象中的你在修习人生中的全力以赴,你终于可以这样总结你想象中的过去的学习和生活:精彩。
写作,怎么可能会是一种梦想呢。如果在面临死亡威胁之前,呼吸也算是一种梦想的话。而写作之重要,正如呼吸恰是我们每日、每时必做之事一样自然。
说起来如果要为题目与文章之间的关系寻找一个现实世界的形象的话,壶盖与茶壶仍然是一组合适的投射。